10 月 11 日上午，“创意写作与曹文轩的文学创作”研讨会在河南师范大学举办。本次研讨会由中国作家协会青年工作委员会、河南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河南师范大学主办，中国大学创意写作联盟、河南省作家协会、河南师范大学文学院、《中原文学》杂志社承办，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写作中心、复旦大学中国当代文学创作研究中心、华东师范大学中国创意写作研究院、南京大学世界文学之都与创意写作研究院、清华大学文学创作与研究中心、上海交通大学新文类和创意写作研究院、同济大学中国文学中心、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写作中心协办。

来自全国高校的创意写作学者、文学期刊主编与师生代表 60 余人齐聚一堂，围绕曹文轩的文学创作、教育实践及人工智能时代创意写作的学科走向展开深度对话。

中国作家协会党组成员、副主席、书记处书记、中国作协青年工作委员会主任邱华栋出席会议。研讨会由中国大学创意写作联盟秘书长、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副系主任黄平主持。

邱华栋

著名作家、国际安徒生奖得主

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所长曹文轩

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教授、北京作家协会主席李洱发言中提出，曹文轩的小说虽多被定位为儿童文学，却深刻体现了现代精神内核，将人的尊严、悲悯与善意上升到人之为人的哲学高度。自福楼拜、波德莱尔以降，文学现代性多着力于表现世界之丑，而曹文轩的写作逆流而上，是一种 反现代性的现代性，这正是当下最需要的文学品格。与之相应，曹文轩的语言呈现出这个时代罕见的美学特征：洁净、准确，富有诗性的节奏与韵律。李洱强调，应把曹文轩的小说放在 20 世纪至今中国文学的整体脉络中去理解。曹文轩带着对传统、现实与未来的深刻思考、深重忧虑与深切诉求，借助对少年精神的呈现，向世界文学宝库贡献了一批精品力作。

李洱

主持人 黄平

南京大学中国新文学研究中心执行主任、教授张光芒从曹文轩《中国八十年代文学现象研究》等学术著作谈起，将其超越经验主义的创作方法概括为“凝视”。他指出，凝视不同于扫视，而是凝视生活所有的细节与过程，把他人的经验、书本的知识经由自己的审美机制转化为创作的源泉。未经凝视的世界是没有意义的，未经凝视的写作同样没有意义。曹文轩以意象统摄叙述，以“摇摆”赋予情节张力，以古典美学赋予想象秩序，构成自由与秩序相互支撑的创造力系统，在AI写作时代尤具启示。

张光芒

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丛治辰结合自己讲授写作课的经历谈了三点启示：其一，曹文轩在大文化批评盛行的年代坚持回到审美，这种坚持对整个中文学科都是启示，感性并不与理性对立，感性很多时候恰恰是非常高端的理性；其二，其写作教学深入哲学层面，总是先追问“时间是什么”“空间是什么”，再落到小说技法，而非把写作矮化为纯技术训练；其三，曹文轩高度重视生活本源，小说中动人的细节皆来自对生活的微妙观察与对人心的深刻体察。

丛治辰

同济大学中文系教授、同济大学中国文学中心及创意写作专业负责人张生以“最后的莫西干人”自喻，感慨坚持“纯手搓”的写作者正成为手工艺时代的非遗传承人，而学生的写作已普遍呈现人机协同的特征，作品往往完美得令人警觉。他提醒，文字始终与手、心、眼和思想结合，训练学生成为手工艺人，正是为了通过文字抵达内心、形成思想。

张生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副院长杨庆祥从概念史角度厘定创意写作的来路。他指出，“创意写作”由爱默生于1837年提出，比波德莱尔提出“现代性”还早；在被技术与产业裹挟的今天，创意写作应成为后技术时代的人文学，其目标不是培养会写作的人，而是培养“整全”的人文主义者。他强调，创意写作的学生必须研读中外文学经典，建立完整的人文知识结构。曹文轩的写作深植古典传统，人文底蕴深厚，构成了中文创意写作中国化的开端性叙事。

杨庆祥

《十月》杂志主编季亚娅回顾了高校写作现场与期刊发表现场从隔绝走向贯通的历程。她介绍，曹文轩自2004年起即在北京大学推动写作方向研究生培养；近年来各高校教师与文学期刊合作，把发现、训练、研讨、推荐新人变成系统性、制度化的文学生产机制。她观察到创意写作新人作品风格多样、技巧成熟、知识密度高、文体自觉等特征，并介绍了所在刊物举办的人机协同写作征文：投稿绝大多数来自创意写作专业学生，且都附有说明AI使用过程的“写作备忘录”。她认为，新一代写作者如何与AI共处、能否在协同中产生原创性突破，正是创意写作未来必须密切追踪的关键问题。

季亚娅

香港浸会大学人文及创作系副教授唐睿分享了曹文轩作品在香港被接受的现象。《草房子》长期列入香港校本阅读指定书目，小读者因书中地名“油麻地”与香港旺角油麻地同名而倍感亲切，最终真正打动他们的是超越地域的人性高度。他强调，曹文轩雅文学传统的语言在AI时代尤显珍贵：AI生成何种语言取决于人类用何种语言喂养它，在公共语言日趋粗糙的当下，保护和传承优美中文是创意写作不可推卸的使命。

唐睿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创意写作教研室主任项静从与孩子共读的经验出发，指出《草房子》《青铜葵花》在儿童与成人之间建立了双重连接，与同时代纯文学在城乡、阶层、苦难等主题上保持着深刻交流。她援引托尔金“次级世界”概念，认为儿童文学需要建造独立自洽的世界，儿童复杂的精神世界、成长创伤与游戏想象都可在其中得到表达与疗愈，她主张把曹文轩作品作为儿童创意写作教学的重要样本。

项静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刘汀把曹文轩的总体风格概括为“人与自然的童年状态”。他强调，在各种技术变革之下现实主义依然有力量，而无论技术如何发展，创作最终召唤的仍是最古老也最基础的三个字——真善美：真是真诚的态度与对现实的关照，善是人之为人的价值依据，美则是承载真与善的语言和形式。

刘汀

河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杨丹丹从技术与文学的关系出发，指出当下对AI冲击传统写作与阅读的焦虑，不应简单理解为技术对文学的挤压，而应反过来追问：当代文学是否因无法提供真正触动读者的“痛点”而失去吸引力。文学与技术从来不是对立关系，真正的问题在于，当前的创意写作是否过于关注技法与修辞，却忽视了文学与技术、时代以及人的经验之间的深层关联。创意写作需要面对的基本问题，是在变局中重新发现“作为人的常识”。

杨丹丹

同济大学中文系副教授胡桑提出不必恐惧AI，也不必刻意远离AI，而要在使用技术时坚持“人的自我设定”与“世界的开启”。他以《草房子》人物为例：秃鹤、杜小康、细马、青铜、葵花、桑桑各有残缺与不幸，但恰是在接纳不完整、带着痛感与世界重建关系的过程中，人性的力量得以生长。承认人的不完整并承诺人如何走向完整，正是文学可以给予机器时代的根本东西。

胡桑

复旦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战玉冰从教学一线观察到，当下学生的直接生活经验和阅读经验都趋于贫乏：他们与重大历史缺乏切身连接，又常以短视频“五分钟拆书”替代完整阅读。写作者首先必须是好的读者，创意写作更迫切的任务，是先把学生带回阅读，让他们过几年完整的读书生活，而后才谈得上成为作者。

战玉冰

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夏伟以创作实例辨析直接经验与间接知识。他以钱钟书仅凭书本知识和文学再造就在《围城》中写活多位女性为例说明：观察所得、阅读所得同样是写作经验。老舍说作家只能写自己最熟悉的东西，而“熟悉”未必限于亲历；曹文轩关于知识与写作的洞见——用书本知识超越经验，正可为学生直接经验有限的当下提供人才培养的方向。

夏伟

中国大学创意写作联盟副秘书长、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副教授樊迎春回顾了自己随曹文轩著作成长的经历。她特别谈到曹文轩近年的长篇《苏武牧羊》，作品以羊的视角重述历史，既写家国、忠诚、气节，也写孤独、陪伴与悲悯，显示出对边缘生命的深切关怀。她表示，中文创意写作成为二级学科，与曹文轩这样的作家、学者、教育家的长期推动密不可分；这个学科的终极理想，正是培养更多既有高超技艺、又能完成审美与人格完善的写作者。

樊迎春

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助理教授王明宪则提出，曹文轩及其作品的经典化问题值得高度关注，完全具备作为重大研究课题持续推进的价值。

王明宪

曹文轩在回应中坦言，以往研讨会多聚焦其儿童文学创作，而本次研讨会从创意写作、文学教育、学术研究等多个维度展开讨论，让他倍感欣慰。他透露，自己今年年底明年年初将推出一部规模大于《草房子》《青铜葵花》的长篇新作——《马蹄云》，以河北怀来鸡鸣山为背景，讲述一个14岁送信少年护送三位外国人从北京到热河途中的故事，其中一位讲故事的年轻人，正是马可·波罗。

研讨会最后，邱华栋作总结发言。他表示，与会发言互相激发、互相启发，研讨会的成功，是全体与会者向曹文轩的一次集体致敬。曹文轩作为新时期以来在创作与研究领域都卓有建树的重要作家、学者，更亲手推动了联盟的创办，开创了中文系培养作家的制度先例；同时，他对新任理事长李洱寄予厚望，期待其带领联盟把创意写作的研究、教育与教学推向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