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25日下午，“玩古开新：华语数字世界的古典新潮”活动在北京中间美术馆举行，多位海内外著名学者共同探讨了传统文化在数字时代的重塑与新生。
主讲嘉宾包括哈佛大学王德威教授，法兰克福大学杨治宜教授，北京大学邵燕君教授，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李静，以及哈佛大学博士候选人陈也东。活动由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李浴洋主持。
主持人、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李浴洋
法兰克福大学汉学系教授杨治宜以引言方式，为整场讨论奠定基石。她创新性地提出了“华语古典主义”（Sinophone Classicism）这一概念，将其定义为一种“基于对中国审美及思想传统的想象而塑造，并根据当前、当地需要而经过挪用、利用和转化的‘文化记忆’”，而其实践主体“主要包括所有被界定或自我界定为‘华人’的个人，他们可以生活在任何一种华语被用于文化创造的跨国物理及虚拟空间”。她结合汉服、当代书法艺术、国潮彩妆及数字空间中的先锋诗词等案例，勾勒出数字时代下华语古典主义的生动面貌。她指出，这一由数字媒体推动的潮流，呈现出去中心化、多语言、跨国际、跨文化与跨媒介的鲜明特征，并强调“华语古典主义”这个中立的、描述性的词汇对打破西方中心主义、拓展“古典（主义）”概念所含括的文化和文明区域具有的重要意义。
法兰克福大学汉学系教授杨治宜作引言
在对谈环节，四位学者围绕“玩古开新”这一主题，从各自的研究领域出发，带来了精彩的多维度解读。
哈佛大学教授、北京大学客座讲席教授王德威的分享旁征博引，从应县木塔与《黑神话：悟空》引入，系统梳理了中国文学史中“玩古开新”的脉络：他从“玩”字的考据入手，追溯至儒家的“古今之争”，再到康有为的“托古改制”与鲁迅《故事新编》里的“油滑”笔法。他指出，复古或疑古的冲动跨越时空，激起文学政治的爆发力，我们至今仍然在“收拾残局”。最后，他抛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玩古开新”在当下究竟是带来解放，还是陷入“内卷”？
哈佛大学教授、北京大学客座讲席教授王德威
北京大学教授、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副所长邵燕君则聚焦于网络文学，从玄幻小说出发，探讨“玩古开新”的当代实践。她指出，网络文学基于“数码人工环境”而产生，这一环境既是人类生存的技术环境，也是叙事类文艺作品新的想象力环境。玄幻小说是网络小说中最大的一个类型，很多时候会被指代为网络小说。玄幻可以理解为西方奇幻的本土化，但最早中国元素只作为画风存在，内芯仍然是电子游戏的“升级”和来自日漫的“热血”。直到东方玄幻发展起来，才有了中国文化的“精气神”。她以网络作家猫腻的长篇玄幻小说《将夜》（2011）为例，从人物塑造、核心情节、精神内核等层面，深度剖析了该作品如何体现“东方玄幻的落地生根”，如何将儒家文化与现代文明有机地结合起来。
北京大学教授、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副所长邵燕君
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李静以“新人复古：中华文化正典的数字实践与精神变奏”为题，从近期兴起的古典诗词热切入，提出了“新人复古”这一概念。在此基础上，她结合自身研究，提出两组关键问题意识：从“斗争”到“通统”，思考促成当代传统文化复兴的多重因素；从“专业”到公共，关注数字媒介如何驱动文化正典在公众生活中重生。随后，她围绕三个具体议题展开论述：一是数字读写，以Bilibili《西游记》弹幕互动、鲁迅形象二创视频等为例，分析数字媒介如何重构经典文本的阅读与传播方式；二是文物消费，通过故宫文创、“诗歌集市”等文化正典的IP化、文娱/文旅化案例，探讨文创和文旅热潮背后的文物消费主义逻辑，及其带来的自我驱动的愉悦感与数字异化现象；三是文化疗愈，以诗歌公众号、文人画欣赏、故宫纪录片等为对象，分析文化正典如何在现代生活中发挥情感“疗愈”功能，并成为供给当代生活方式的“精神图腾”。
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李静
哈佛大学博士候选人陈也东的发言题为《深度古典，何处习得？——游戏、怀疑、数字诠释学》，内容充满前沿思考。他从"家长让AI代写《你真的毫无价值》信件"等社会现象切入，提出三个层层递进的核心问题。其一：大语言模型中的"中国虎妈"在哪里？通过具体案例，他探讨了伦理与安全如何在算法训练与输出中被"实现"或"伪装"出来。其二：游戏中的"中国"在哪里？通过分析《黑神话：悟空》《王者荣耀》等游戏的语言设定、角色皮肤与智能捏脸系统，他揭示了深度学习模型如何理解并生成所谓的“中国性”。其三：通过深度学习习得的“古典”在哪？他指出，向"何处"发问，指向的是对数字装置本身的探究——在模型与算法中，古典常常在最显眼的地方消失，却又以技术性错误的形式重新显现。其次，若将数码物视为斯蒂格勒所说的"第三持存"，那么"古典"就不仅是文化现象或记忆，更应当被视为一个生成式的技术问题。最后，深度学习的"黑箱"特性，呼唤一种新的致力于阐释数据、参数与算法过程的"数字诠释学"。
哈佛大学博士候选人陈也东
在对谈后的交流环节，现场听众就AI时代的文化生产与人文学者的责任、信息泛滥与文化准确性的矛盾、中文AI发展及其安全伦理、技术体系中“生产者”身份的消解与重构、网络诗歌中古典性的当代戏仿与碰撞等问题踊跃提问，与会学者一一予以细致回应，整场活动在思想的碰撞中落下帷幕。
交流互动环节
活动合影
本次活动由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与北京中间美术馆共同举办。中间美术馆由民营企业家创办和长期支持，专注于当代艺术与思想的研究，在中国当代艺术领域具有广泛的影响力。中间美术馆馆长卢迎华在致辞中介绍道，中间美术馆支持实验性的创作与策展实践，持续通过展览、活动、研究和驻留等形式开展富有实验性和学术性的工作，以严谨的学术态度重构艺术与历史、社会和思想的关系。
活动嘉宾在中间美术馆参观展览
撰稿：梁子扬
编辑：鲁沛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