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9日下午,青年批评家、《小说选刊》编辑、诗人欧逸舟做客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小说修改”课程,为选课同学的小说作品提出修改意见,课程负责人樊迎春主持活动。
樊迎春首先向同学们介绍了本次课程的嘉宾欧逸舟。欧老师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是创意写作专业硕士。个人诗歌、评论作品见于《人民文学》《诗刊》《青年文学》《南方文坛》等重要刊物,曾出版诗集《橙花村38号》。她长期活跃于文学创作与批评一线,具有多年编辑与创作经验,对当代小说现场有敏锐而扎实的观察,相信欧老师的讲评能为同学们带来细致而具启发性的专业建议。
本次课程讨论的第一篇作品是周文韬同学的《嘶喊》。小说描写了一名“差生”在绩优主义体制下的高中生活。作者表示,这篇作品是他尝试突破自我的一次创作,希望在有限的个人经验中触及教育体制的相关问题,让处于边缘的个体被看见。他也坦言,创作素材多来自观察与想象,人物动机与社会处境的呈现都还有深化空间,而纯粹的虚构能否真正抵达对他者的现实关切仍存疑问。

《嘶喊》作者周文韬同学
欧逸舟老师首先肯定了《嘶喊》的完成度,认为小说在细节铺陈与伏笔呼应上相当成熟,呈现出作者良好的叙事掌控力,以“差生视角”描写青春期迷惘也具有真实感。不过在人物层面,小说中的父子情虽动人,但对母亲的缺席着墨不足,同侪关系与青春期心理亦有深化空间。象征性细节如腹痛、牛奶的铺排呼应得宜,但主角的身体反应与心理动机仍可再具体。小说结尾以死亡作为情节转折过于突兀,且视角突然转向上帝视角,削弱了前半段的叙事一致性。她建议同学们“不要轻易书写死亡”,故事或许可以停在主人公重新感受到学习可能性的段落,文本将更含蓄,余韵更足。整体而言,《嘶喊》展现出超越个人书写的社会关怀与观察力,若能在人物情感与细节上再打磨,将更具厚度与穿透力。

欧逸舟老师点评同学作品
樊迎春老师认为《嘶喊》故事虽然完整,但整体仍有不少可改进之处。她首先指出文本带有强烈的论文语感,冒号、分号、破折号与重复词语的过度使用,影响了小说的可读性与节奏感。在人物塑造和叙事视角方面,作品呈现的是“好学生眼中的坏学生”,缺乏真正贴近差生经验的细节支撑,且主人公从好学生跌落为差生的归因过于简单,也缺乏心理成长与家庭背景的完整铺陈。她也提醒作者,小说后段以死亡作为转折过于戏剧化,既未真正触及生死议题,也削弱了情感力度。小说中的母亲缺席、父子互动、日常生活等面向若能更具体呈现,也能让角色更立体。

樊迎春老师点评同学作品
第二篇讨论的作品是侯丁一同学的《汽车人》,小说描写了一名出租车司机与车融为一体、在城市中不停奔走的“后人类”故事。作者分享到,这篇小说源自他长期对网约车司机处境的关注:从共享单车崛起到自动驾驶技术落地,短短十年间,这份原本容纳大量劳动者的职业不断被挤压、异化。他以“时间被吞噬”为核心意象,让主角在系统的规训下始终处于生计、情感、责任的多重挣扎之中。

《汽车人》作者侯丁一同学
评议同学林灵欣指出,《汽车人》以异化手法呈现小人物的日常,正常与异常的碰撞充满张力,人物与妻子的情感描写也细腻动人。她特别关注主角与物品“融合”的意象,以及社会对汽车人的复杂态度。她建议,主角从人变为汽车人的心态转折可更细致、部分角色的功能可深化、结尾乘客的象征意涵可更清楚,文本中部分词语与语法仍可调整。

课堂现场
欧逸舟老师认为,《汽车人》以醒目的标题与强而有力的开篇迅速抓住了读者,异化设定与主角对妻子的深情也十分动人。不过,小说在时间线与细节上仍需更严谨的处理,例如车辆年份、北京的方位感、奶茶店出现的年代等现实元素相互矛盾,容易让读者在科幻与写实之间产生错位。“汽车人”如何过现实生活、如何感知世界的细节也可再强化,例如触觉、听觉、机械化身体的特殊感受等,都能使异化设定更具完整性。在人物方面,小说对妻子的描写丰满而细腻,但女儿的形象相对薄弱,若能补足家庭内的情感层次,人物会更立体。最后,她建议在结构上加入更具冲击性的转折,或为故事寻找一种不仅停留于困境与温情的收束方式,使短篇小说的力量更集中、更突出。
樊迎春老师认为,《汽车人》故事连贯、完成度高,以人的机械化与异化为核心,展现后人类时代的困境与荒诞,特别是主角虽成为“汽车人”仍保有人性,使作品在“何以为人”的问题上有进行哲学讨论的深度。然而,她指出小说最大问题在于世界观的建立不完善:汽车人为何存在、变成汽车人能带来什么实际利益、人选择变成汽车人的心理挣扎、社会对待这类群体的整体观念、汽车人在城市中的行动逻辑及与人类的差别性等,都需更明确设定,可以不具体在文中呈现,但要在角色的塑造和情节中有铺陈。她提醒到,一旦细节与常识脱节,读者容易被“戳破幻觉”而出戏。若能补强世界观逻辑并深化细节,作品的思想力度与艺术质感将更出色。

最后,欧逸舟老师和樊迎春老师共同参与课堂的自由讨论环节。同学们围绕两篇作品的细节处理、情节安排与人物逻辑提出了许多具体的问题与建议,两位老师也逐一回应,延伸讨论两篇小说可能的修改方向。课堂互动气氛热烈,同学们在观念碰撞中获得更多创作上的启发。

同学们踊跃发言,积极参与评议与讨论
撰稿:马安妮
摄影:马安妮
编辑:鲁沛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