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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文学与创意写作·冯进演讲:讲好故事、网络文学与“雅俗”之辩
时间:2023/10/12 信息来源: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 编辑:

2023年9月21日,美国Grinnell College东亚系教授、文学讲席教授冯进走进北京大学,做客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并在“中国网络文学发展史研究”的课堂上为同学们作了演讲。冯进教授是海外中国网络文学研究与中国大学创意写作学科发展研究的重要学者,出版有多部中英文专著。

邵燕君教授向冯进教授赠书

文学讲习所的午餐会上,冯进教授与邵燕君教授、李教授互相交流了对文学讲习与创意写作的看法。

身为著名作家的李教授首先分享了他所开设的课程“小说家讲堂”。这门课程主要的讲授内容是小说创作背后的整个过程,着重关注文学创作的普遍规律与方法、从生活经验到文学表达的手法,想要教会学生的是创作作品的能力——如何从自身感受联系到文本,激活自身的生活经验,并在作品中进行表达。

教授发言

冯进教授认同李教授的观点。她认为,写作课中作家能够传递给学生的是自身创作经验的实践,这与可能没有发表过作品的学者是有所区别的。正如李教授提到“文学创作的经验是一个活的过程”,冯进表明作品是一种已经完成的成品,无法再改变,但是从过程来看则是一种不断变动的状态。这与网络文学的形成过程也是非常类似的,在网络文学的创作过程中既可以吸收读者的意见,又能呼应现实生活。她结合自己多年来在海外的教学和研究经验,表示海外也一直存在文学创作是技术还是艺术的争论。

在邵燕君教授的邀请下,冯进教授进一步分享了自己对创意写作的相关研究。创意写作的概念对中国而言更像一种舶来品,因此冯进主要关注的是中西文化交流的问题,譬如创意写作进入中国以后如何通过文学机构、文化生产体制被本土化。中国的创意写作教育更多是对人文素质的培养,学生即使不成为作家,也能够成为一个好的读者或学者。相较之下,美国的创意写作更加偏重技能培训,学生参与的动机也有所不同,这更像是一种就业选择,人们希望通过创作作品、IP改编获得报酬与声望。美国的创意写作教育拥有非常成熟的机制,同时它也可以作为作家产业链的一环,产生相应的教职、文学鉴赏批评等相应的工作。

美国的文学生产机制同样有着纯文学圈子化、小众化的倾向,为何没有出现网络文学这一文学生态呢?面对邵燕君教授的提问,冯进认为这与美国的纸媒行业发展密切相关。美国的纸媒行业相对发达简便,也更广泛自由,同时具有历史流传的可能性,文化上对纸质书也更为推崇。网络对中国社会有着革命性的意义,成为中国大众的一种创作的出口;但是在美国,其他的媒体渠道同样可以起到类似的社会效应,旧有的文学生产机制也能满足大部分读者的需求,因而没有必要再到网络去开拓新的空间。

邵燕君教授(左)与冯进教授(右)交流

随后,邵燕君教授与冯进教授讨论了AI写作的相关问题。邵燕君认为,AI写作将有助于理解网络写作的底层逻辑,即王玉玊等人提出的“(数码)人工环境”的概念,其中对模块化的运作过程的考察可以通过AI写作进行模拟研究;通过这一研究过程,可以重新考察网络文学发展的动力机制与过程,梳理网络文学发展史的脉络。此外,对AI写作的相关研究可以与数字人文的方法相结合,与ChatGPT等已有的生成式内容实践相结合。在这一过程中的新的发现,可能会打破网络文学自身,甚至打破旧有的文学理论、发现新的文学生态。

午餐会简短却有意义的对话交流,重新打开文学写作新的面貌与想象,下午的讲座则进一步深入探讨网络文学的相关主题。

冯进教授、邵燕君教授、李教授与其他参与讨论的师生合影


讲好故事:网络文学与“雅俗”之辩

在“中国网络文学发展史研究”的课堂上,冯进教授主讲了题为“讲好故事:网络文学与‘雅俗’之辩”的讲座。由小说的“故事性”切入,冯进分享了个人研究背景和在跨学科、跨文化研究方面的思考与尝试。冯进长期任教于格林内尔学院,也曾参与同处爱荷华州的“国际写作计划”组织的相关活动。“国际写作计划”成立于1967年,由聂华苓和保罗·安格尔在爱荷华“作家工作坊”基础上共同创办。自成立以来,众多中国当代知名作者受邀“驻站”,更有作者借鉴经验回国后开启了创意写作教学的实践。通过对海内外学者、作者的访谈,冯进意识到东、西方创意写作的不同实践路径深受不同文化观念和生产机制的影响,也折射出目前文学评判标准存在的问题,我们需要进一步追问好的文学标准何在,中国文学如何在世界文学中安置自身。

冯进教授进行讲座

西方叙述学将时间性和因果性作为故事的重要组成因素,而西方现代的评判标准认为过强的故事性有损于作品的文学性,优秀作品不应只重视外在情节发展而应偏重人物心理与个性的刻画。这种评判标准之下所谓故事性和文学性的冲突,在中国文学研究中具化为传统文学与现代文学、严肃文学与通俗文学、中国文学与世界文学之争。

其中表现尤为明显的是严肃文学与通俗文学,或称雅俗文学分野的流变:古典传统中,诗作为兴观群怨、具有社会教化作用的文学形式而备受推崇,小说与传奇话本则难以入流;“五四”时期,为开蒙民智,宣传新思想、新文化,具备启蒙意义的文学和仅供消遣娱乐的文学分立雅俗两端;进入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以赵树理为代表的文学创作形式朴素、直陈生活但深受人民群众喜爱,已很难使用传统的雅俗界限来定位;改革开放后,更多表现为先锋文学、现实主义文学与通俗文学的对立;二十一世纪以来,又有纯文学和网络文学的雅俗之论。从中可见,文学是流动的,雅俗边界也从来并非固定。在此基础上,我们才可以打破固有认识,重新讨论如何定义网络文学,如何考量网络文学的文学性,如何评价已然蓬勃生长甚至进一步出海的网络文学的意义。

同学们认真聆听冯进教授的讲座

讲座结束后,中央民族大学文学院讲师李强结合近期对赵树理文艺创作的讲授,引导同学思考影响文学创作和评判标准背后的力量,冯进教授对我们的启发正在于此:培养多元、动态的研究视角,从表层的雅俗争论向深发掘社会经济状况、文化环境、文化权力运作等各类因素对创作和评价的影响。

中央民族大学文学院讲师李强发言

邵燕君教授承接上一节课对网络文学的网络性的讨论,回顾了学界对“网络性”的递进认识,并给出了整合各类成果对网络性形成的定义:超文本性、根植于粉丝经济的部落性和与ACG文化的连通性。邵燕君带领的网络文学研究团队内部始终反思着目前对网络性的定义,尝试发现网络性的本质,在高寒凝、王玉玊、王鑫等人的讨论、研究中,最终确定了“(数码)人工环境”的概念——网络文学开辟的数码人工环境,建立了区别于现实主义的新的文学世界。

邵燕君教授在课堂上

浪漫主义文论《镜与灯》总结文艺四要素为作品、艺术家、世界和受众,“世界”曾被简单理解为客观现实,现实主义作品以真切详实反映现实世界为标准;文学发展到今天,“世界”已不局限于此,“世界”是基于信仰和共识的想象力环境,它包含现实世界,却也容纳着幻想世界、直觉世界等等基于个人认识和创造的世界,由不易察觉的中介化身为外露于作品的设定。如东纪在《动物化的后现代》所说,以单一话语统一所有话语的现代性思维方式构筑的宏大叙事已经崩解,经过拟宏大叙事的过渡,宏大叙事不再成为必要,人类进入了数据库消费阶段。在《动物化的后现代2——游戏性写实主义》中东浩纪提出了与现代的自然(大叙事)不同的另一种人工环境(大数据库),以此为前提,为区别其他可能的人工环境,王玉玊将“数码人工环境”定义为底层逻辑深植于数码技术、网络空间与计算机程序逻辑的人工环境。那么,我们可以清晰地定义网络文学:网络文学是基于数码人工环境的文学。

此次讲座以及邵燕君、李强与进展开的对话,梳理了网络文学的前史,为讲述网络文学的当代史提供了补充。网络文学作为新的文学形态,不仅自有生机活力和广阔的讨论空间,和传统文学的对话也将打开文学创作与研究的新的可能。

课堂大合影




撰稿蔡婉君 栗葛

摄影:陈晓彤 蔡翔宇